从医院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我站在门口,点了一根烟。抽了两口,呛得咳嗽。手在抖。
我拿出手机,给经理发了一条消息:明天请假,家里有事。发完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站在那儿把烟抽完。
回到家,小陈在客厅看电视。他看到我的脸色,问怎么了。
“阿杰又住院了。”我说。
“就你上次说的那个同事?”
“嗯。”
“怎么回事?不是好了吗?”
“复发了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真倒霉。”
我没接话。进了房间,关上门。
我站在穿衣镜前面。床单还蒙在上面,我一把扯掉了。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,眼睛下面发黑,嘴唇干裂。我盯着他看了几秒,他没笑,没慢,就是看着我。那个眼神和我以前看到的不一样。不是“我知道你不知道”的眼神,是“你终于知道了”的眼神。
我转身坐在书桌前,打开日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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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13日。
阿杰又住院了。icu。说胡话:“门开了。”
杂物间的门。它出来了。
我一直以为门锁着就没事。我错了。它一直在往外爬。从门缝里伸出手指,从门缝里渗出水。它在试探,在等。等我蹲下去看它的时候,它就记住我了。
阿杰什么都没做。他只是工位在楼上。它上去找他了。
我不能再装正常人了。正常人不会在杂物间门口蹲着看门缝。但我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。因为阿杰在icu里,因为它在外面。
我决定辞职。
这个工作我本来就不喜欢。每天对着表格和数字,写报告,开会。以前觉得无聊,现在觉得浪费时间。我需要时间。我需要搞清楚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,怎么对付它们,怎么让阿杰好起来。
明天去公司辞职。然后开始查。查这栋楼的历史,查杂物间里到底关了什么东西,查怎么把它关回去。
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做到。但我必须做。因为除了我,没有人会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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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。今天没关灯,就让台灯亮着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裂缝还在那儿。以前我觉得它变长了,现在我觉得它一直都在那里,从来没有变过。变的是我。
我闭上眼睛。脑子里全是阿杰说的那三个字——“门开了”。
门开了。它出来了。
明天,我要把它关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