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公司辞职了。
早上到公司，直接去找经理。他问我为什么，我说家里有事，需要长时间处理。他没多问，让填了张表，签了字，说下个月十五号走。还有一个月。我等不了那么久，但也没办法。
从经理办公室出来，路过阿杰的工位。空着。桌上什么都没有，键盘鼠标被收走了，显示器关着。上次他请假的时候桌上还有一张请假条，这次连纸条都没有。
我在他工位旁边站了一会儿。抬头看天花板，上面是四楼的楼板。杂物间在三楼，阿杰的工位在三楼正上方。如果它从杂物间出来，走楼梯或者电梯到三楼，再走到阿杰的工位，大概需要三分钟。但它不需要走路。它在墙里面，在楼板里面，在天花板里面。
我敲了敲阿杰工位上面的天花板。石膏板，空心的，敲起来有回响。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爬吗？我不知道。
下午我去了一趟杂物间。最后一次以员工身份站在这里。门还是锁着的。门缝下面的水摊干了，只剩下一个深色的印子。我蹲下来，从门缝往里看。这次没开闪光灯，走廊的灯光照进去一点，能看到地面。地面上有拖拽的痕迹，从房间深处延伸到门口，到门缝边缘就停了。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自己爬到了门口，然后停下了。
它想出来。
我站起来，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。灰色的铁门，银色的把手，上面有细小的划痕。我伸手摸了一下把手，凉的。不是金属的凉，是活物的凉。和第一次摸的时候一样。
“我会回来的。”我说。
门没有反应。当然不会有反应。
出了公司，我站在门口，抬头看这栋楼。十六年了。这栋楼立在这里十六年，三楼那间房锁了十六年。里面关了什么东西，没有人知道，没有人问。钥匙丢了，门锁着，大家就当它不存在。
但它在。它在门后面等。
我决定从明天开始查。不是坐在工位上查，是出去查。去档案馆查这栋楼的建筑图纸，去街道办事处查以前的物业记录，去找那家倒闭公司的老员工，问他们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我需要一个身份。不能以“一个辞职的员工”的身份去问，没人会理我。我打算说我是写文章的，在写一篇关于城市老建筑的稿子。这个身份够用了。
晚上回到家，小陈在看球赛。他问我辞职的事，我说办了手续，下个月走。
“找好下家了？”
“没有。想歇一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