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城北找李师傅了。
早上起来,枕头上有三根头发。我把它们拨到一边,没扔。洗漱的时候没看镜子。出门之前把日记本塞进背包,检查了手机电量。
城北很远,坐地铁换公交,花了快两个小时。李师傅住在一个老小区里,楼很旧,外墙皮脱落了一大片。我找到他家的门牌号,按了门铃。
开门的是个老太太,头发全白了,腰弯得很厉害。我问李师傅在不在,她说在,你是哪位。我说我是周师傅介绍的,想问他点事。她让我进去了。
李师傅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看起来七十多岁,头发花白,左手一直在抖。他看了我一眼,没说话。
老太太给他倒了杯水,也给我倒了一杯。我坐下来,把来意说了。
“那栋楼啊,”李师傅开口了,声音很慢,“十五六年了吧。当时是改几间房,把配电室改成值班室。”
“为什么要改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甲方要求的。”他喝了口水,“改动不大,就是加了两堵隔墙,重新布线。活不多,干了三天。”
“干活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?”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“你也在查这个”的眼神。
“你听谁说的?”他问。
“没人说。我自己在查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老太太在旁边站着,也不说话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墙上的钟在走。
“第二天,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我在那间房里接线。接好了,通电,灯不亮。我查了线路,没问题。换了个灯泡,还是不亮。我以为是配电箱那边的问题,去检查,配电箱正常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我站在那间房中间,抬头看灯。灯突然亮了。不是慢慢亮,是啪一下亮了,很刺眼。然后我就看到……”
他停住了。
“看到什么?”
“灯管里有一只手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五根手指,灰白色的,从灯管这头伸到那头。像有什么东西被压扁了,塞在灯管里。”
我的手开始发抖。
“我以为自己看花了。眨了一下眼,手没了。灯正常了。”他端起水杯,手抖得厉害,水洒出来一些,“我跟工头说了这事,工头说我累出幻觉了。但我没有。”
“后来呢?你干完了吗?”
“干完了。第三天就撤了。”他放下水杯,“但我回去之后,连续做了一个星期的噩梦。梦见那间房,灯管里的手,还有人在房间里走路的声音。后来我老婆找了个师傅来家里做了场法事,才不做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睛浑浊。
“那间房不干净。你别去了。”
“已经晚了。”我说,“我在那栋楼上班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他说,“有些东西,看到了就甩不掉了。”
我没再问。站起来谢了他,走了。
走出小区的时候,天开始下雨了。我没带伞,站在公交站牌下面,雨越下越大。公交车迟迟不来,我站在那儿,浑身湿透了。
脑子里全是李师傅说的那几句话——“灯管里有一只手”“有些东西,看到了就甩不掉了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