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了。十五年前就看到了。然后他走了，没再回去。所以他没事。
我每天都去那栋楼。我每天都在杂物间门口蹲着，从门缝里看。我看到了手、脸、鞋、水。我看到了太多了。
所以甩不掉了。
公交车来了。我上了车，坐在最后一排。雨水从身上滴下来，座位上湿了一片。旁边的女人看了我一眼，换了个座位。
我靠着窗户，看着窗外的雨。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
回到家，小陈还没回来。我脱了湿衣服，冲了个热水澡。站在花洒下面，热水冲在身上，我闭着眼睛。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我的脚踝。我猛地睁眼，低头看——什么都没有。浴缸里只有水和泡沫。
（划掉）#206拖脚鬼？还是（划掉）#056半夜抽筋的腿？不，现在是白天。
我关了水，擦干，穿上衣服。坐在书桌前，打开日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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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月24日。
今天去找李师傅了。他是当年装修的电工。
他说他在那间房里接线的时候，看到灯管里有一只手。灰白色的，五根手指。他眨了一下眼，手没了。他回去之后做了一周噩梦，做了法事才停。
他说那间房不干净。他说有些东西看到了就甩不掉。
他十五年前就看到了。他走了，没事了。我每天都去，甩不掉了。
#004灯下黑。现在确认了。不是灯管老化，不是电压不稳。灯管里有东西。
今天没有别的事了。雨很大，淋湿了。明天也许去医院看看阿杰，也许再去档案馆查点别的。
今天先写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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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。今天太累了，不想再想。
关了灯躺下。黑暗里，我听到窗外的雨声。很大，打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。
雨声里，还有另一个声音。脚步声，从走廊那头走到这头，经过我房间门口，停了。
我没睁眼。把被子拉到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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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于2063年5月30日。
今日翻开这本日记，发现这一页的末尾多了一段话。我确认自己没有写过。但笔迹是我的。
“你没甩掉。它跟着你回家了。从公司到你家，从你家到面馆，从面馆到城北。你走到哪，它跟到哪。你以为你在查它，其实它在带你查。每一个你问过的人，都会成为它的目标。周师傅、李师傅、面馆的老孙头。你问过谁，它就去找谁。”
我打电话给周师傅。没人接。打给老孙头。没人接。
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。但我知道一件事——这本日记不再是我的了。它在帮我写。它在替我记得那些我忘掉的事。它在告诉我那些我不敢知道的事。
我越来越接近真相了。也越来越害怕。
有幸看到这里的人，现在回头还来得及。你还没有接触到这个世界的真相。不要查了。不要问了。不要像我一样。
有些人，看到了就甩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