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医院看阿杰了。
早上起来的时候,枕头上有四根头发。我没数,是它们自己排成一排的。四根,平行的,间距差不多,像有人用尺子量过。我盯着看了几秒,没动。洗漱的时候,水龙头滴水了。滴答,滴答,很有节奏。我拧紧了,还在滴。没抬头看镜子,不想看。
出门之前,小陈在厨房喊我:“你昨晚又说梦话了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
“没听清。就几个字,翻来覆去地说。好像是什么‘别开门’。”
别开门。
我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背包,没动。
“还说了别的吗?”我问。
“没了。就这个。”他看了我一眼,“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?”
“也许是吧。”
我出了门。阳光很好,五月底的天,暖洋洋的。路上有人在遛狗,有人在跑步,一切都很正常。只有我不正常。
到医院的时候,阿杰还在icu。但护士说情况好了一些,炎症指标在降,人偶尔能睁开眼。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,他妈妈出来说可以进去看五分钟。
我换了隔离衣,推门进去。阿杰躺在床上,瘦得厉害,颧骨突出来,眼眶凹进去。嘴唇上那块黑色的东西还在,比上次又大了一点,像一小块墨迹在扩散。我站在床边,看着他。他的眼皮动了一下,然后慢慢睁开了。
“林远。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我在。”
“别查了。”他说,“它不让你查。”
“谁?谁不让我查?”
他的眼睛看着天花板,瞳孔放大,嘴唇在抖。“它在墙里。它知道你在查它。它生气了。”
“阿杰,你告诉我,你看到了什么?”
他转过头,看着我。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痛苦,是那种“我已经知道了”的眼神。像面馆老头看我的时候,像李师傅看我的时候。那种“你也快了”的眼神。
“你也会进来的。”他说,“它选中你了。”
然后他闭上眼睛,不再说话了。
护士进来,说时间到了。我走出来,站在走廊里。腿有点软,扶着墙站了一会儿。
它选中我了。
什么意思?选中我做什么?进去?进哪里?杂物间?
我走出医院,站在门口抽烟。手在抖,点了三次才点着。
抽完烟,我决定去一趟城市档案馆。不是查公司那栋楼,是查那块地。那栋楼盖之前,那块地是干什么的。
到了档案馆,还是上次那个孙师傅。他看到我,说:“你又来了?”
我说是,想查一下xx路xx号那块地的历史。
他带我翻了一摞旧档案。那块地最早是一片农田,六十年代盖了一个仓库,八十年代拆了,盖了一栋居民楼,九十年代居民楼又拆了,盖了食品公司的办公楼。就是现在这栋。
“居民楼?”我问,“九十年代拆的那栋居民楼,有没有出过什么事?”
孙师傅想了想,翻了几份旧报纸。找到了一条新闻,时间是一九八九年,标题是“居民楼失踪案”。
我接过来看。内容很短:某居民楼一住户失踪,三天后在楼内被发现,昏迷不醒,送医后死亡。死因不明。那栋楼后来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