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差点忘了写日记。
不是没时间，是忘了。早上起来，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，然后去洗漱，然后吃早饭，然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。一直到下午，我才想起来——今天还没写日记。
以前不会这样的。以前日记是我的命，每天不写就睡不着。现在它变成了一个“想起来才做”的事。它在从我的生活里慢慢消失，不是一下子，是一点一点。像沙漏里的沙子，你看着它流，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完。
左边肩膀还是重的。已经不疼了。我掀开衣服看了一眼，淤青变成了深黑色，像一块墨迹。我用手摸了摸，不疼。那块皮肤是凉的，比周围的凉很多。像是那只手终于长进去了，和我的肩膀合为一体。
枕头上有四根头发。我拨到一边，没数。
洗漱的时候，水龙头没滴水。我拧开又拧紧，试了两遍，都没反应。镜子上还蒙着床单，我没有掀开。不是怕，是没必要了。我知道里面有什么，它也知道我知道。
上午小陈出门之前，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你今天气色好多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“嗯，脸上有血色了。”
我站在镜子前看了看。确实有血色。但那个血色不正常——不是白里透红，是发紫。像淤血的颜色。我的脸在变成淤青的颜色。
我拿湿毛巾擦了擦，擦不掉。不是脏的，是皮肤本身的颜色。
下午的时候，我去了趟银行。取钱的时候，柜员让我按指纹。我按了，没反应。又按了一次，还是没反应。她让我换一根手指，换了，还是没反应。最后她用密码帮我办的。
“你的指纹好像不太清楚。”她说。
“可能是手太干了。”
“回去涂点护手霜。”
我笑了笑，走了。
走出银行的时候，我站在门口，伸出双手看了看。指纹还在，纹路还在，但机器不认了。#062变了的指纹。不是机器的问题，是我的手在变。
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，我进去量了一下血压。高压一百五，低压九十五。正常应该是一百二。我不难受。不头晕，不胸闷，不乏力。
#065升高的血压。它在我身体里长大了，撑着了。
回到家，小陈还没回来。我坐在书桌前，打开日记本。今天还没写，但日记本上已经有一行字了，不是我的笔迹。
“#065 升高的血压——它站起来了，撑着了。你量过血压了吗？”
量过了。#065确认。
“#066 填不饱的饥饿——刚吃完就饿，它还没饱，它在长大。你今天是不是一直在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