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收到一条短信。还是那个号码。
“你昨天写下的那个名字，今天还记得吗？”
我记得。我昨天在日记本上写了我妈的名字。还写了一句“我写在这里了，但涂掉了，不给你们看”。但我现在翻开日记本，那一行字还在，涂掉的痕迹还在。可我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了。
我记得我写了。记得我涂掉了。记得我故意不让别人看到。但那个名字本身，从我脑子里消失了。
像被人用橡皮擦擦掉了。
我盯着日记本上涂掉的那一块，拼命想。一片空白。我知道那是三个字，姓什么？不记得了。叫什么？不记得了。
我拿起电话，想给妈妈打过去。拨到一半，挂掉了。我怕听到她的声音，再一次觉得那是陌生人的声音。
左边肩膀今天特别重。不是压着，是往下坠。像有什么东西挂在我肩膀上，把整个人往下拉。我站在镜子前，看到自己歪着身子，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了两三厘米。我用力挺直，左边又塌下去了。
不是肌肉的问题。是那只手在往下按。
上午没出门。坐在书桌前，把日记本翻到第一页。4月1日。那些字我还能认识，但读起来很慢，像在读一门外语。每个字都认识，连在一起要反应半天才知道什么意思。
“今天在便利店买笔记本的时候，收银员的影子好像不对劲。”
影子。便利店。收银员。我记得这些事，但画面是模糊的，像隔了一层毛玻璃。我记得我害怕过，但不记得害怕的感觉了。
中午小陈回来了一趟。他看我坐在书桌前，说：“你今天吃饭了吗？”
“吃了。”其实没吃。但我忘了没吃。
他从厨房端了一碗面出来，放在我面前。“吃完再写。”
我吃了。吃到一半，突然想起来——我已经好几天没正经吃过饭了。不是不饿，是忘了饿。身体还活着，但管身体的那个我已经不在了。
#066填不饱的饥饿。不是填不饱，是忘了填。
下午的时候，我决定出去走走。不是为了查什么，是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还是不是原来的样子。
走到小区门口，看到那棵树的叶子在晃。不是风吹的，旁边的树一动不动。叶子朝着我的方向。#036叶子指向我。我停下来，看着那些叶子。它们晃了一会儿，停了。我继续走，又晃了。
我笑了一下。不是觉得好笑，是肌肉自己动的。
走到路口等红灯。旁边站着一个女人，牵着一条狗。狗看了我一眼，然后夹着尾巴躲到了女人身后。
动物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。它看到我肩膀上的东西了。
绿灯亮了。我走了。
路过那条巷子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阿杰消失的那条巷子。巷口拉着警戒线，黄色的塑料带，上面写着“警察”两个字。我站在警戒线外面往里看。巷子很暗，阳光照不进去。尽头那堵墙还在，墙上的裂缝还在。裂缝边缘的黑色东西比上次多了，像墨汁从墙里面渗出来，顺着裂缝往下淌。
我盯着那堵墙看了大概十秒。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。从墙里传来的，闷闷的，像有人在墙的另一边说话。听不清说什么，但我知道那是什么声音。
是阿杰的声音。
他在喊我。
我后退了一步。转身走了。没回头。
回到家，小陈已经回来了。他在厨房做饭，听到我开门，说：“你去哪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