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了。
早上醒来,发现自己在沙发上。不记得怎么过来的。昨晚明明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念自己的名字,念到嘴不听使唤。然后——空白。又丢了时间。不记得从房间走到客厅,不记得躺上沙发,不记得中间这几个小时发生了什么。
我坐起来,低头看自己。衣服穿反了。t恤的正面穿到了背面,领口勒着脖子。我扯了扯,没扯动。不是衣服小,是脖子粗了?不是,是手没力气。
#071穿反的鞋。今天是穿反的衣服。
枕头在房间里。我走回去看,枕头上有两根头发。床头柜上的便利贴还贴着,6月30日写的“三根”。今天两根。还在掉,还在变。
洗漱的时候,水龙头流出了热水。不是温水,是烫的。我缩回手,水龙头自己拧上了。不是我拧的。是它。
#005。它在帮我关水。怕我烫到?还是怕我死了没人用?
镜子上的床单不见了。我找了找,在地上,被揉成一团。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。我捡起来,想重新蒙上。手举到一半,停住了。我看着镜子里的人——灰白色的脸,浅灰色的眼睛,嘴唇发白,左边肩膀比右边低一截,右手蜷着,像爪子。这是我吗?
我叫林远。但镜子里的人不叫林远。
我慢慢把床单蒙上去。手指碰到镜面的时候,冰凉的。不是玻璃的凉,是活物的凉。
上午小陈出门之前,站在客厅看了我一眼。他说:“你今天要去医院看看吗?”
“看什么?”
“你的手。是不是中风了?”
我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蜷着,伸不直。像鸡爪。“不是中风。过几天就好了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没再说话。走了。
我知道不是中风。是它在收走我的右手。从肩膀到手,从手到——下一步是哪里?左手的笔还能握多久?
中午的时候,门铃响了。我以为是快递,开门看到一个老头。白头发,背有点驼,面馆那个老孙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住这?”我问。
“上次你来找我,我记了你的车牌。”他拎着一个塑料袋,里面装着一个保温桶。“进去说。”
我让他进来。他坐在沙发上,把保温桶打开,倒出一碗面。汤是清的,面是细的,上面飘着几根青菜和几片白色的东西,像萝卜,又不是。
“吃了。”他说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能让你多撑一阵的东西。”
我端起碗,吃了第一口。面很滑,汤很淡,没有味道。不是没放盐,是我尝不出来了。但面吞下去之后,胃里热了起来,像有一团火从里面往外烧。那股热顺着胸口往上走,走到肩膀,走到右手。
右手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我低头看。蜷着的手指慢慢伸开了。不是完全伸直,但能动了。
“这是什么面?”我问。
“别问。”老孙头站起来,“吃完。每天来店里吃一碗。别断。”
“能撑多久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