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老孙头的面馆了。
早上起来，第一件事是检查右手。还能动。手指能握拳，能松开，写字可能还是抖，但比昨天好。胃里那团热还在，像一小块炭火，从昨晚烧到现在。我把手举到眼前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。指甲还是黑的，手背上的裂纹还在，但手指不蜷了。它退了一点。
枕头上有三根头发。我数了，放在床头柜上。便利贴已经贴了一小叠，从6月27日到今天。每天早上都在记。我不知道这些记录有什么用，但#000说过，记了就离真相近一步。我信它。
洗漱的时候，水龙头没滴水。镜子上的床单重新蒙好了，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蒙的。可能是昨晚梦游的时候。可能是它帮我蒙的。不重要。蒙着就行。
出门之前，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地板上，暖洋洋的。我看着那道阳光，想起以前——很久以前，几个月前——我会站在这里感受阳光，觉得今天是好天气，心情会好。现在我站在这里，想的只有“今天还能不能写”。
我去了面馆。
老孙头在后厨。他看到我，没说话，从锅里舀出一碗面，放在台子上。和昨天一样的面——清汤，细面，几根青菜，几片白色的东西。我端起来吃。第一口还是没味道。第二口，有一点点咸。第三口，胃里那团火又旺了一点。
“今天比昨天好一点。”我说。
老孙头擦了擦手，坐在对面。“不是面好了，是你还知道自己在吃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有些人吃着吃着就忘了自己在吃。面在嘴里，人已经走了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还在。所以能吃出味道。”
我继续吃。吃到碗底，又看到了那层黑色的粉末。这次比昨天少。我用手指摸了摸，手指上沾了一点，洗掉了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我问。
“别问。”
“你总说别问。”
“因为问了你也听不懂。听懂了你也不信。信了你也做不到。”他站起来，把碗收了，“明天再来。”
我走出面馆，站在门口。阳光很好。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——正常的。旁边经过的人的影子——正常的。但我知道，那些影子下面有东西。它们一直在。
下午的时候，我去了趟超市。不是想买东西，是想看看自己还能不能正常地走在人群里。超市里人很多，推着购物车，挑东西，聊天。我从货架之间走过去，经过调味品区的时候，头顶的灯闪了一下。旁边的人没注意。我抬头看，灯管两端发黑，中间亮着。灯管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，比上次看到的更大了。
#004灯下黑。它在长大。
我继续走。走到生鲜区的时候，冰柜的玻璃门上有一层雾气。我盯着雾气看了一会儿，雾气里浮现出一张脸——不是我的，是一个陌生人的脸，灰白色，闭着眼睛。我眨了眨眼，脸消失了。雾气散了。
#023电视里的观众。不，是冰柜里的观众。
我买了一块豆腐，回家了。
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，我在厨房煮豆腐。他站在门口看我，说：“你今天出门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去面馆了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最近老去那家面馆。”
“面好吃。”
他没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