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面馆，老孙头骂了我一顿。
早上起来，右手比昨天好了一点。指尖不麻了，能握笔，字还是抖，但能认。胃里那团火还在，比昨晚弱，但没灭。我换了件干净衣服，出了门。
面馆里没人。老孙头坐在门口晒太阳，看到我来，没动。我走进去，自己倒了杯茶，坐着等。
“你还来？”他问。
“你让我来的。”
“我让你来你就来？我让你别查了你听了吗？”
我没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进后厨。我听到锅碗响动，过了一会儿，端出一碗面，放在我面前。和昨天一样。清汤，细面，几根青菜，几片白色的东西。
我低头吃。
“你昨天晚上又丢了时间吧？”他坐在对面。
我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的眼睛。丢了时间的人，眼睛里会有一层灰。你以为你的眼睛是变颜色了？不是。是灰。丢了太多时间，灰就积在眼睛里，擦不掉。”
我放下筷子，看着他的眼睛。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，很亮，没有灰。不像我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睛。他丢过时间，但灰散掉了？还是他从来不会丢时间？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？”我问。
“一个不该管你的事的人。”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背对着我，“我本来不想管。每个人有每个人的路。你查你的，你死你的，跟我没关系。但你不光自己查，你还把别人卷进来了。”
“谁？”
“你那个同事。还有你室友。还有那个姓周的。还有那个电工。”他转过身，看着我，“你问过的每一个人，都会被它们盯上。你不知道吗？”
我手里的筷子掉了。
“你以为你在查真相。你在给它们带路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，“你走到哪，它们跟到哪。你问谁，它们就记住谁。你写下来的每一个字，它们都看得到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帮我？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写了这么多还没死的人。”他走回来，把筷子捡起来，放在碗上，“之前也有人记过。没人记到你这么多。你写的东西，可能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我也在猜。”他看着我的眼睛，“但有一件事我确定——那些东西在怕你。怕你写。怕你记。怕你把真相拼出来。所以你还能活着。”
他回到后厨，端了一碗面给自己，坐在对面吃起来。
“你那个同事，”他边吃边说，“不是第一个失踪的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你知道这座城市每年有多少人失踪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