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了面馆。
早上醒来,第一件事是检查右手。冷,但能动。手指能握笔,字还是抖,比昨天好一点。胃里那团火快灭了,像一堆灰烬里还剩一点红光。我掀开被子,坐在床边,盯着地板看了一会儿。地板上有脚印。不是我的——我的脚没那么小。是光脚的脚印,从窗户到床边,再从床边回到窗户。昨晚又有东西爬进来了。
#037灰尘上的脚印。我趴在地上看了看,脚印还在,比上次的清楚。五个脚趾,脚掌,脚跟。像小孩的脚,但比例不对,脚趾太长,脚掌太窄。
我站起来,没擦。留着。让小陈也看看。他该知道这屋子里不止我们两个。
枕头上有五根头发。我数了,放在床头柜上。便利贴已经贴了一小叠,从6月27日到今天,每天都有。我不知道这些记录有什么用,但我在记。小陈出门之前,敲了我的门。他说:“你昨晚又梦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走到我房间门口,站了一会儿。我叫你,你没反应。然后你走了。”
“往哪走了?”
“厨房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昨晚我在厨房里拿刀。小陈不知道刀的事。我没告诉他。
“以后把门锁上。”我说。
“锁门?”
“你房间的门。晚上锁上。”
他看了我几秒,没问为什么。点了点头,走了。
我去了面馆。老孙头在门口坐着,晒太阳。看到我,没动。我走进去,自己倒了杯茶,等着。
“你昨天没来。”他说。
“在家吃过了。”
“谁做的?”
“我室友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那个室友,也快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给你做面的时候,是不是用了左手?他平时用右手,给你做面的时候用了左手。他自己没注意。但那些东西注意到了。”他站起来,走进后厨,“他不该碰这个事。碰了就沾上了。”
我坐在那里,手里的茶凉了。
老孙头端出一碗面,放在我面前。和之前一样。清汤,细面,几根青菜,几片白色的东西。我低头吃。第一口,没味道。第二口,有点咸。第三口,胃里那团火旺了一点。
“他还能撑多久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看他自己。”老孙头坐在对面,“你少让他掺和。他离你越远越好。”
“我能做什么?”
“你什么都做不了。你连自己都救不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但你写的东西,可能救别人。”
“怎么救?”
“把真相写清楚。哪些地方会吃人,哪些东西会吃人,怎么躲,怎么防。写下来。以后的人看到了,也许能活。”
“以后的人?”
“你不是第一个。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他站起来,收了碗,“上一个写日记的人,写到了#157。然后就没了。你是写得最多的。”
“那个人后来怎么了?”
“不知道。日记断了。人也不见了。可能变成了墙上的影子,可能还活着,可能……去了别的地方。”他回到后厨,“你走吧。明天再来。”
我走出面馆。站在门口,阳光很好。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,正常的。旁边经过的人的影子,正常的。但我知道,那些影子下面有东西。
回到家,小陈不在。我坐在书桌前,打开电脑,查了一下北边那个公园。以前是个湖,八十年代填了。填湖之前,湖里淹死过人。不止一个,好几个。最后一个是一九七九年,一个小孩,在湖里游泳,再也没上来。后来湖就填了。填湖的时候,工人在湖底挖出了东西。
新闻里没写是什么。只说“发现异物,已移交有关部门”。
异物。
我搜了更早的新闻。一九六几年,那片还没填湖的时候,有人在湖边看到过奇怪的东西。说是夜里湖面会发光,绿色的,像有人在水底下点了灯。还有人听到湖里有哭声,不是水声,是人声。
我把这些记下来。那片区域,从清朝的乱葬岗,到六十年代的湖,到八十年代的居民楼,到现在的办公楼和公园。同一个位置,一直在出事。那些东西不是后来才来的。它们一直在。只是上面的东西换了,它们没换。
晚上小陈回来的时候,我坐在客厅。他看到我,说:“你今天去面馆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