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醒来，发现自己在阳台上。穿着拖鞋，睡衣，手里拿着日记本。不记得怎么过来的。阳台门开着，风吹进来，日记本翻到了7月5日那页。我站在那里，不知道站了多久。小陈出门的时候没看到我，他以为我还在睡。
又丢了时间。
我低头看日记本，7月5日那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字，不是我的笔迹。“你刚才又丢了二十分钟。”
二十分钟。不多。但以后会越来越多。
枕头上有三根头发。我数了。床头柜上的便利贴又多了几张。我翻开日记本，昨天写的那几页还在。老孙头说的话还在。我是锚。我在，他们就在。
洗漱的时候，水龙头流出了黑色的水。不是一丝，是一股。我拧开又拧紧，拧了三次，水才变清。洗手池底有一层黑色的粉末，像灰。我用手指摸了摸，洗不掉。那不是脏，是渗出来的。
#005。它在给我递东西。今天递的是灰。
我去了面馆。老孙头在揉面，看到我进来，没停。我坐在门口，晒太阳。阳光照在脸上，暖的。但我觉得那个暖是假的，是皮肤表面的暖，里面还是凉的。
“你今天来得早。”他说。
“睡不着。”
“不是睡不着。是那些东西不让你睡。你睡着的时候，它们在吃你的时间。你醒着，它们就吃不了。”他把面放进锅里，“所以你以为你失眠，其实你在打仗。”
我从来没这么想过。我以为失眠是我的问题，是焦虑，是害怕。是它们在吃我。
面端上来了。今天多加了一味。汤是红色的，像血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你那个室友的名字。还有你妈的。还有那个面馆里坐过你对面的人。”他坐在对面，“你把多少人写进了日记里，我就把多少人念进了面里。”
“那他们会怎么样？”
“会疼。会做噩梦。会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们。但不会死。”他看着我，“你不写，他们就会死。”
我低头吃面。第一口，腥的。第二口，苦的。第三口，胃里那团火烧成了灰。不是旺了，是灰。灰烬里有火星，但火没了。
“今天为什么不一样？”我问。
“因为今天不是我一个人做的面。”他站起来，“你那个室友，昨晚在厨房里站了很久。他以为自己在梦游，其实不是。他在帮我。他不知道自己在帮，但他的身体知道。”
小陈。他也开始被卷进来了。不是黑线的问题，是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听从那些东西的指令了。就像我的身体在梦游里走到阳台，他的身体在梦游里走进厨房。
我们都在被它们用。
吃完面，我走出面馆。阳光很好。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歪的。左边肩膀上的凸起更大了，像一个拳头。那只有手趴在我影子的肩膀上。
#163正午消失的影子。不是消失，是变形。
下午，我去了趟城南的老档案馆。不是查东西，是想看看那些旧报纸还在不在。上次查到的义冢资料，那些报纸，那些出警记录——还在吗？还是被它们擦掉了？
孙师傅不在。换了一个年轻姑娘。我说我想查八十年代的报纸，她带我进了资料室。我找到之前翻过的那个铁皮柜，里面的文件夹还在。我拿出那份出警记录——三号楼307室，一年内报了三次警。字还在。但旁边多了一行红色的批注，不是打印的，是手写的。“已处理。”
谁写的？什么时候写的？不知道。
我拍了照。走出档案馆，站在门口抽烟。抽到一半，一个老太太走过来，看了我一眼，说：“小伙子，你肩膀上的东西越来越大了。”
“你看得到？”
“看得到。我从小就能看到。”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，“这双眼睛害了我一辈子。看到了不能说，说了别人当你是疯子。不说，自己憋着。”
“那你现在为什么跟我说？”
“因为你也在看。”她笑了笑，走了。
我站在原地。烟烧到了手指，烫了一下才扔掉。
回到家，小陈已经回来了。他在厨房做饭，听到我开门，说：“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？”
“去了趟档案馆。”
“又查那些东西？”
“嗯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查的那些东西，是不是跟我的手背有关？”
我走到厨房门口。他站在灶台前，左手拿着锅铲，右手插在口袋里。他在藏他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