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到了?”我问。
“昨晚看到了。一条黑线,从手腕长到手背。”他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,给我看,“这是什么?”
我不知道怎么回答。说“它会让你消失”?说“它会把你拖进墙里”?说“我害了你”?我张了张嘴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。
他看了我几秒,把手缩回去了。“吃饭吧。”
我们坐在客厅吃。谁都没说话。电视开着,新闻里在播一条失踪案,一个老人在城南走失,三天了没找到。我盯着屏幕,画面切换到一条巷子。不是阿杰消失的那条,但很像。也是窄巷,也是老墙,也是裂缝。
我放下筷子。吃不下了。
晚上,我回房间。打开日记本,今天又多了几行字。
“#098 打翻的水杯——水洒成一个图案,像在写字。你早上是不是打翻了水杯?”
早上在阳台上的时候,不记得了。但床头柜上的水杯倒了,水洒了一桌。便利贴被泡湿了,上面的字糊了。
#098确认。
“#099 一长一短的筷子——它长个了,在桌子底下站着。你吃饭的时候,筷子是不是一长一短?”
今晚吃饭的时候,筷子一长一短。我以为拿错了。
#099确认。
“#100 弯了的勺子——它掰的,它有力气。你家的勺子是不是弯了?”
抽屉里有一把勺子,弯了。我以为是不小心压的。
#100确认。
我把这三条记下来。右手不冷了,但黑色的指尖开始往上爬,爬到了第二个指节。指甲盖全黑了,像涂了黑色的指甲油。不是涂的,是长的。
#000今天补了#098、#099、#100。
一百个了。我记录了整整一百个。
老孙头说上一个写日记的人写到了#157。我快赶上他了。但赶上之后呢?我会像他一样消失吗?
不知道。但我会写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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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7日。
早上在阳台上,丢了二十分钟。不记得怎么去的。
老孙头说失眠是在打仗。醒着,它们就吃不了我的时间。
小陈知道手背上的黑线了。他问我是什么,我没说。
城南的老太太说我的影子凸起更大了。
#098、#099、#100确认。水杯打翻,筷子一长一短,勺子弯了。
#000补了#098、#099、#100。
一百个了。我还在写。
今天先写到这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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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我把本子合上。今天没有关灯,就让台灯亮着。
躺在床上,左边肩膀没感觉,右手指尖发黑。胃里那团灰有火星,但没火。
我盯着天花板。黑影在床尾,没有靠近。
它在等。等小陈的黑线长到指尖。
我不会让它等的。
我叫林远。我在写。我还是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