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远没醒。第八天。
早上醒来的时候，右手的手掌上那条黑线从掌心爬到了手腕。不是吃了昨天写的五个才爬的，是一夜之间自己爬的。它不等了。它知道我今天要写完#200。写完了，它就不能再吃了。所以它急了。
我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手背上的旧疤全都鼓起来了，圆形的，一个一个，像烧红的烟头按在上面。不疼，是烫。从里面往外烫。
小陈在床边坐着，盯着我。
“您今天别写了。”他说。
“今天必须写。最后五个。”
“您的手……”
“手废了还有嘴。林远能用嘴写，我也能。”
他低下头，没再劝。
我翻开日记本。今天从#196开始。最后五个。
第一件。我自己的影子。昨天我在病房里走动的时候，发现影子跟我的动作不同步了。我抬手，影子慢半拍。我停下，影子还在动。它学得越来越差了，不是它笨，是它着急了。它知道快没时间了。
#196 影子不同步——不是你看错了，是它急了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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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22日。
#196 影子不同步——它学你学得越来越差，因为它着急了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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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腕上的黑线往小臂拱了一截。吃了。
第二件。面馆的碗。昨天小陈去面馆拍墙的时候，顺便看了一眼碗柜。碗柜里的碗摞在一起，但最下面那只碗是扣着的，碗底朝上。碗底有一个黑手印，五个指头，比人的长。它翻过碗柜。它在找东西。找什么？找日记本？找吃的？
#197 碗底的黑手印——不是脏，是它翻过碗柜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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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97 碗底的黑手印——它在找吃的。找不到就留个印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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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小臂中间。
第三件。林远的枕头。今天早上我翻他枕头底下，日记本还在，但本子封面上有一个黑色的指纹。不是我的，不是小陈的。它翻过。它看了。它在找#157。它想知道林远写了什么。
#198 日记本上的指纹——不是人的，它翻过你的日记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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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98 日记本上的指纹——它看了你写的东西，在学你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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