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线到了手肘。
第四件。我自己的嘴。今天写字的时候,嘴里有血腥味。不是牙龈出血,是舌头。舌尖上有一道口子,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的。血是黑的。它在吃我的舌头,从味觉开始,现在吃到肉了。
#199 舌尖上的黑血——不是咬的,是它开始吃你的肉了。
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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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199 舌尖上的黑血——它从味觉吃到舌头,下一步是喉咙。确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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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线到了手肘以上,小臂上臂之间。
第五件。最后一个。#200。林远昏迷那天,他写完了#157,用嘴叼笔,用脸压纸。他写“嘎吱响的木头,它老了”。那是微尘的结尾。我要试着写下暗流的开头。不对,暗流已经开始了。
我想起林远日记里写的#001缠发鬼。头发消失,是它走了。#200应该是什么?是它来了。不是微小的、无害的那些,是真正的它。那个在墙里面、在地底下、在影子里的它。
我写下:
#200 它来了——不是影子歪了,不是水摊干了,不是头发没了。是它来了。
写完,笔掉了。右手从手指到肩膀,全黑了。不是黑线,是整条手臂变成了灰色,像那堵墙的颜色。旧疤裂开了,黑色的血从疤痕里渗出来,滴在日记本上,滴在#200那几个字上。
“写完了。”我说。
小陈冲过来,用毛巾按住我的手臂。黑血止不住,顺着毛巾往下淌。
“老孙头!”
“没事。”我说,“它吃了。它吃了#200。它饱了。”
我的声音变了,变得很轻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“您别说话了!”
“林远……”我看着床上的人。他的眼睛还是闭着,但眼皮在动。他在听。
“林远,我写到#200了。微尘结束了,接下来该面对他们了。我撑不住了,可能不能继续陪你了,剩下的你来写。”
他的手动了一下。握住了床单。
我想再说点什么,但嘴里全是血腥味。舌头不听使唤了。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,出不了声。
我看见小陈在喊,在叫医生。但我听不清了。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,像有东西在爬。
然后我看到了它。
不是从门进来的,是从墙里出来的。灰白色的身体,没有脸,没有五官。它站在林远床边,低着头,对着林远的脸。
它在呼吸。一进一出,吹在林远脸上。
我想喊,喊不出来。
它转过头,朝着我。没有眼睛,但我知道它在看我。
然后它伸出一只手,按在我的肩膀上。凉的。不是活物的凉,是死的凉。像地底下的冰。
我闭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