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不知道还要写多少。也许没有终点。也许写到死的那一天。但我不写,就什么都做不了。至少,我要弄清楚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我拿起床头柜上的笔,翻开日记本,翻到#200之后的第一页空白。笔尖抵在纸上,停了一下。
#201。
我不知道它是什么。老孙头没来得及写。但我见过。在医院花园的长椅上,我见过多出来的影子。在医院走廊的安全门下面,我见过那摊水。那些不是#200以前的鬼怪,是新的。是会伤人的。
我写下:
#201 噬影——吃人的影子。被吃的人,三天内忘记自己是谁,第七天消失。
写完之后,手没抖。黑色没有爬上来。老孙头写的#200像一堵墙,把它们挡在了外面。但我知道,墙会倒。它们会再来。
在那之前,我要继续写。
不是为了写到哪个数字。是为了找到办法。让它们停下来的办法。让下一个人不用死。
小陈买了粥回来。我喝了。能尝出味道。老孙头走之前,味觉被吃了一半。他替我挡了那一口。
“小陈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手背上的疤呢?”
他伸出手。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灰色印记,不是黑的,是灰的。它退了。老孙头写了#200,它吃了,退了一步。
“退了就好。你先别写。我先写。等我写不动了,你再写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
我把粥喝完,把碗放在床头柜上。拿起笔,又写了几行:
老孙头,我不认识你很久。我只知道你是面馆里那个老头,说话难听,面做得好吃。我不知道你也是记录者。你逃了二十年,最后还是回来了。
你替我写了四十三个编号,用了八天。
一个人的命,只够写八天日记。
你让我别停。
我不会停。
至少,我要弄清楚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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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我合上日记本。
老孙头不在了。但#200还在。他写的#200还在。那堵墙还在。
我靠在枕头上,盯着天花板。房间的天花板是白色的,没有裂缝。但我知道裂缝在别的地方。在墙上,在地上,在那些还没被编号的东西身上。
明天开始,写#202。
不管前面是什么,我会继续走下去,去看看路的尽头。
“它们”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