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第二天。
昨天写了#201,噬影。吃人的影子。被吃的人,三天内忘记自己是谁,第七天消失。这是老孙头让我继续写的东西,这是暗流的第一个。
但我没见过噬影。我只见过阿杰消失,见过小陈手背上的黑线,见过老孙头写#200时手臂变黑。那些是噬影干的吗?还是别的东西?我不知道。我需要看到它,确认它,才能写得更准。
早上起来,小陈还在睡。他睡在客厅沙发上,把房间让给我。我没吵他,自己洗漱。镜子里的我脸色很差,灰白,眼睛下面发黑。左边肩膀还是低的,那只手还在,只是不疼了。我盯着镜子看了几秒,里面的我也盯着我。同步的。没笑。但我觉得他的眼神不对。不是害怕,不是好奇,是那种“你终于醒了,我等你好久了”的眼神。
我把目光移开。
出门之前,我在床头柜上留了张条:“我出去走走,别担心。”
走出小区,阳光很好。八月的天,热得人出汗。我站在路边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我想找噬影,但它不会在大街上等我。它藏在暗处,在影子里,在那些没人在意的地方。
我想起老孙头说的——“还记得店员的影子吗,它们来了。”便利店。那个收银员。她的影子自己抖了一下。那是四月一日,我日记本上的第一件事。我一直没给它编号。也许那不是#001,那是#201。是暗流的开始。
我去了那家便利店。
还是那家店,门头没换,货架摆得也一样。收银员换了一个人,是个年轻男孩,戴着口罩。我买了一瓶水,付钱的时候盯着他的影子。影子趴在地上,正常的,跟着他动。没有抖。
我站在便利店门口喝水,想了想。老孙头说“它们来了”,不是一只,是很多。店员的影子只是其中之一。它们藏在哪里?藏在每个人的影子里?还是藏在某些特定的影子里?
我低头看自己的影子。阳光从身后照过来,影子投在前面,拉得很长。正常的。我动了动,影子跟着动。但我停下来的时候,它好像还动了一下。很轻微,像一个人站累了换了个重心。我盯着看了五秒,它没再动。
也许是风吹的。也许不是。
中午,我去了面馆。门锁着,老孙头不在了,面馆不会开了。我站在门口,透过玻璃往里看。桌椅还在,灶台还在,碗柜还在。后厨的门关着。那堵墙,瓷砖缝里还有没有黑水渗出来?我不知道。钥匙在老孙头身上,不知道小陈有没有拿。
我没进去。站在门口抽了根烟。抽到一半,旁边走过来一个人。男的,四十来岁,穿着灰色工作服,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。他看了我一眼,说:“你是老孙头的朋友?”
“算是。”
“他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“唉。”那人叹了口气,“他这人怪,但面做得好吃。”他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