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出巷子,阳光照在脸上。但我不想走。我想看看#212到底是什么样。我决定晚上再来。
我在附近找了家小旅馆,和昨天那个不一样,这家在巷口对面,二楼,窗户正对着那根电线杆。老板是个中年男人,没多问,收了钱给了我钥匙。我进房间,放下包,坐在窗边等着。天慢慢黑了。路灯亮了。黄光,很暗,照不了多远。
巷子里没有人。那个老人回家了,卷帘门拉下来了。巷口偶尔有人经过,但没人走进去。八点多,一个下夜班的工人骑着电动车经过,没停。九点多,一个年轻女人牵着狗走过,狗朝巷子里叫了两声,被她拉走了。十点以后,巷口再也没人经过了。
十一点,他出现了。
不是从巷子外面走进来的,是从电线杆下面站起来的。像一直蹲在那里,只是我没看到。他穿着黑衣服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手垂在身体两侧,指甲是黑的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我盯着他看了大概十分钟。他没动。我决定下去。不是冲动,是我想试一个东西——如果我把他引到#201那里,会怎样?巷子里有没有#201?商场里的那只#201被我用来吃了#211,但#201不止一只。到处都有。它们的食物是影子。如果#212出现在#201的地盘上,它们会不会打起来?
我下了楼。老板在前台打瞌睡,没注意到我。我走出旅馆,穿过马路,走到巷口。路灯的黄光照在我身上,我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。巷子里的那个人——不,那个东西——还站在电线杆下面。他没动,没抬头。我走进去。脚步声在巷子里回响,很响。他没动。我走到离他大概十米的地方,停下来。
他抬头了。
脸是灰白色的,没有五官。只有一双眼睛,白色的,没有瞳孔。他盯着我,然后朝我走了一步。脚没抬,整个人平移过来。我转身就跑。不是怕,是引。我跑出巷子,跑到大路上。身后没有脚步声,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跟着我。那种后脑勺发凉的感觉,和#209很像,但更冷。
我跑到了商场的停车场。白天热闹的商场,晚上空荡荡的。停车场很大,灯亮着几盏,大部分地方是暗的。地上有很多影子——车的影子,柱子的影子,还有别的。我站在一盏灯下面,背靠着墙,面朝停车场。他来了。他从巷子方向追过来的,站在停车场的入口,低着头。然后他朝我走过来了。平移,脚不动,速度不快,但不停。
我等着。等他走到停车场中间的时候,地上的影子开始动了。不是他的,是那些柱子的影子。柱子的影子开始扭曲,从地上站起来,变成了人形。#201。不止一只。很多只。它们从四面八方滑过来,朝#212围过去。#212停了。他站在原地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#201们围住他,像一群蚂蚁围住一只虫子。然后它们扑上去了。一团一团的影子裹住了他,他挣扎,但没有声音。手臂从影子里伸出来,黑色的指甲在空气中抓了几下,然后缩回去了。几分钟后,#201散开了。#212不见了。地上只剩下一团黑色的粉末,像灰。风吹过来,散了。
我靠着墙,腿发软。成功了。我用#201们吃了#212。
我拿出日记本,蹲在地上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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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212 锁喉。可以被#201吞噬。它追人的时候,把它引进#201的地盘,#201会吃掉它。
今天用一群#201吃了#212。少了一个。墙又厚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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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我站起来。停车场的#201们散开了,缩回了柱子的阴影里。它们吃饱了,暂时不会出来了。我走出停车场,回到旅馆。老板还在打瞌睡,没发现我出去过。我上了楼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今晚没被压。也许是因为#207不在这个区域,也许是因为日记本在我枕头底下。
天快亮了。我睡不着。脑子里全是那个老人说的话——“我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他。”他看了二十年,没有想过要引#201去吃它。不是因为他笨,是因为他看不到#201。他只能看到#212,看不到那些影子里的东西。他不是一个记录者。他只是一个人。
我能看到。所以我得做。
今天没回家。小陈发消息问我在哪,我说在城北查东西,明天回。他说好。
明天,查第九个。
墙又厚了一点。这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