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带她上了教学楼,爬到六楼,爬梯子上了天台。天台上风很大,防水卷材开裂了,草从缝里长出来。白鸽走到矮墙边,往下看了一眼,然后回头看楼梯间。她的目光在阴影处停了一下。
“你感觉到了?”我问。
“什么?”
“有人在看你。”
她没回答,但她往旁边挪了一步。她感觉到了。
我走到楼梯间的阴影处,蹲下来。那团#201还在那里。它吃了#225之后,一直缩在这块阴影里,消化。我对着地面说:“这个阴影里有一团东西。你看不到,但它在这里。”
白鸽走过来,低头看。她看不到。
“你在逗我?”
“你把手指伸进去。”
她犹豫了一下,蹲下来,伸出食指,慢慢靠近地面。指尖碰到阴影边缘的时候,她猛地缩回了手。
“凉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地面的凉。是活的凉。”
她盯着那块阴影,脸色变了。不是害怕,是那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为的“正常”下面还有一层东西的表情。
“这所学校二十一个学生,”我说,“都是被这种东西弄没的。不是失踪,是被吃了。”
“吃了?”
“影子被吃,人变空壳。或者被拖进墙里,被拽进井里,被压进床板里。死法很多,但结果都一样。”
她站起来,退了几步,远离那块阴影。我拿出日记本,翻开,递给她。她看了几页。头发的消失、镜子里的笑、衣橱里的碎屑。她翻得很快,眉头皱着。
“这都是你写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?”
“今年四月一号。”
她继续翻。翻到#201、#206、#212、#215、#218、#221、#225。她的手指在那些编号上停了一下。
“这些编号……”
“每一种东西一个编号。我见过的,经历的,从别人那里听来的。”
她合上日记本,还给我。站在天台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来问我的人。那些失踪者的家属,没有人来问过。警察,没有人来查过。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我是因为接到报案,有人举报你擅闯废弃建筑。”她顿了顿,“但我确实查过那些失踪案。都封档了,没结。没人让我继续查,但我一直在看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什么也没看到。所以才来找你。”
风很大,吹得她的头发乱飞。她看着操场上那些树荫,看着墙角那些阴影。她现在知道里面可能有东西了。她只是还看不到。
“你以后还来吗?”她问。
“来。还有很多没查完。”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但我是警察。”
我们走下天台,走出学校。她开车送我回家。到楼下,她没熄火,车窗摇下来,看着我。
“林远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写的那些东西,能让我复印一份吗?”
我想了想。“可以。但不能公开。公开了,那些东西会找上你。”
“我已经被找上了。”
她说完,开车走了。我站在楼下,看着她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。今天没写编号,但多了一个人知道。墙没变厚,但多了一双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