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晚白鸽没来。她打电话说局里有个案子走不开，让我们休息一天。
小陈难得睡了个整觉，早上起来脚踝消了肿，走路不瘸了。他用酒精又擦了一遍手臂上那个红点，颜色淡了，但还有印子。那个红点摸上去硬硬的，像里面有东西，但白鸽说不会钻进身体里，只是扎了一下。我信她，但小陈不信。他每天都要擦一遍酒精，怕它发芽。
“今天去哪？”他问。
“不出门。在家整理编号。”
我把日记本摊在桌上，从#201翻到#243。四十三个编号，每个编号后面都有一两页的记录。有些是亲眼看到的，有些是听白鸽转述的，有些是从档案里推出来的。
我拿红笔把没杀死的圈出来：#201、#206、#207、#209、#212、#215、#218、#221、#226、#230、#233、#235、#238、#239、#240、#241、#242、#243。
十八个还活着。不是我们不想杀，是杀不死。或者封了，或者跑了，或者我们没找到本体。
小陈坐过来看。他指着#244后面的空白。
“今天写这个？”
“不知道它是什么。还没遇到。”
话音刚落，客厅的灯闪了一下。不是电压不稳，是闪了一下。很突然，像有人眨了一下眼睛。
我抬头看灯管。灯管两端发黑，中间亮着。它亮着，但光在抖，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的路径。不是那种均匀的抖动，是一阵一阵的，忽明忽暗。我走到灯下面，仰头看。灯管里有一团黑影，很小，蜷在一端，像一只虫子。但它不是虫子，它在动，缓缓地蠕动，像在翻身。
#004灯下黑？不是。#004是微尘里的，已经写过了。灯管里的黑影之前见过，但那是在公司办公室，后来没再出现。这是新的，形状不一样，#004是一团雾，#244是一团有纹路的东西。
小陈递给我一把螺丝刀。我搬来椅子站上去，撬开灯罩。灯管露出来，手指碰到灯管的时候，那团黑影突然散开了，变成无数个更小的点，分布在灯管内壁。灯光明暗交替，像有人在快速按开关。那些小点在移动，轨迹杂乱，但有一个中心点，它们绕着那个中心转，像星系。
我缩回手。那些小点重新聚拢，又变成了一团。这次我看清了，它表面的纹路——是指纹。密密麻麻的指纹，覆盖在它表面，像人类的皮肤。
#244。换脸。
它会在光里、镜子里、任何能反射的地方。你盯着它看，它会学你的五官。你的五官就会慢慢移动，变得不像自己。它把你的脸学走，安在自己身上。它的表面那些指纹，就是学来的脸。
它不杀人，但让你变成另一个人。
我从椅子上下来，拿出日记本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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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17日。住处客厅灯管。
#244 换脸。它藏在光里，反射里。你盯着它看，它会模仿你的五官，你的脸就会慢慢变形。致死条件——不盯着它看。闭眼或移开目光，它就学不会。换下来的脸不会回去。一旦变了，就变不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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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灯管里的黑影缩成了一个小点，灭了。灯恢复了正常，光不抖了。但我的脸痒了一下。不是皮肤表面的痒，是从里面往外拱的痒，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移动。
我摸了摸，没什么变化。小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的眼睛，”他说，“好像一大一小了。”
我走到卫生间照镜子。左眼确实比右眼大了一点，不明显，但仔细看能看出来。左眼的眼角往下垂，右眼的眼角往上提，两只眼睛的高度不一样了。它学了我的脸，只学了一部分，没学完就被我写下来了。但已经学走的那部分，回不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