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那个仓库在一条断头路的尽头。
白鸽把车停在路边，我们走过去。路上全是碎玻璃和烂树叶，脚踩上去咔嚓响。两边的厂房都废弃了，窗户碎了，墙上的广告布被风吹得哗哗响。仓库很大，铁皮做的，屋顶锈穿了几个洞，光从洞里漏进来，在地上画出几块白色的斑，像舞台上的聚光灯。门是卷帘门，半拉着，离地面不到一米。我们要弯腰钻进去。
小陈先进去，我跟着，白鸽最后。里面很暗，空气中有铁锈味和尿骚味，流浪狗来过。地上有灰，灰里有脚印，很多脚印，杂乱的，有大有小。脚印从门口延伸到仓库深处，然后又折回来，但没有出去的。折回来的脚印很乱，像有人在原地转圈，转了无数圈，然后消失了。
白鸽打开手电，光柱扫过墙壁。墙上有一个挂钟，塑料壳的，很旧，指针停了，指着十点十分。钟下面有一张桌子，铁皮的，歪了。桌上有对讲机、水杯、一本翻开的笔记本。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，像是手在抖的时候写的。最后一行写着：“时间不对，我错过了什么？”那个问号画得很重，笔尖戳破了纸。
小陈拿起对讲机，按了一下，没电。水杯里的水已经干了，杯底有一圈白色的水垢，放很久了。
我走到仓库深处，看到地上有一摊血迹。不多，一小片，已经干了，发黑，边缘翘起来。血迹旁边有一块手表，表盘碎了，指针停在了十点十分。
和墙上的挂钟一样的时间。
我蹲下来，用手电照手表。表盘玻璃碎了，但指针还在走。不是停，是在走，很慢，比正常慢很多。秒针跳一下，停两秒，再跳一下，再停两秒。分针几乎不动，但每隔几分钟会突然跳一格。
#246。走针。它会让时间变乱。你手表慢，手机时间跳，你以为还早，其实已经晚了。你错过车，错过约定，错过逃生的时机。然后你被困在这里，被别的东西吃掉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写。手电叼在嘴里，光晃得厉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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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20日。城北仓库。
#246 走针。它会让时间变快或变慢。你以为只过了几分钟，其实已经过了几小时。致死条件——不依赖计时工具。看太阳，看影子。它改不了太阳的位置。但它能偷你身体里的时间。你进去一次，老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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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我的手表开始倒着走。秒针逆时针转，分针也跟着逆时针转，像倒带。我摘下手表，放在地上。它还在逆着走，走到十点整，停了。然后又开始正着走，走得飞快，秒针像风扇一样转。不到一分钟就走到了十一点。
白鸽看了看她的手机。手机上的时间在跳，不是一秒一秒跳，是一下跳几分钟，一下跳几分钟。她从十点十分一下跳到了十点二十五，又一下跳到了十点四十。她的脸上出现了一道皱纹，从鼻翼延伸到嘴角，很深，像刀刻的。
“你在变老，”小陈说。
白鸽摸了一下脸，没说话。
“出去，”我说。
我们弯腰钻出卷帘门。外面阳光还在，和进去的时候一样。但白鸽的手机已经显示十一点四十了。我们只在里面待了不到二十分钟，但时间走了一个半小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