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鸽今天没来。她发消息说去医院复查，让我和小陈先查，下午汇合。复查什么她没说，我也不问。小陈开车，我坐副驾驶。他的脚踝不肿了，但走路的时候还是会突然软一下，像踩空了。他把座椅调得很靠后，腿伸得直直的，怕弯久了又疼。
“今天去哪？”他问。
“城西有条巷子，上个月有人失踪。档案里写的是‘路面塌陷’，但周围没有施工，也没有下水道。报案的是失踪者的老婆，说他人就不见了，地面是好的，连个坑都没有。”
小陈把车停在巷口。巷子很窄，两个人并排走就挤了。地上有积水，不是下雨积的，是从墙根渗出来的。水面上漂着一层油光，五颜六色的，像汽油。两边的墙很高，墙根长着青苔，滑腻腻的，散发出一股腥味，像河底的淤泥。墙头上拉着铁丝网，生锈了，往下掉渣。
我们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。小陈走前面，我跟在后面。巷子里的光线很暗，两边的楼把天遮成了一条缝。阳光从缝里漏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像一条黄色的带子。我带了一根棍子，用来探路，怕地上有坑。
走了大概二十米，我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不是棍子探到的那种绊，是突然的、猛的，像有人从下面拽了一下我的脚踝。我往前栽了一下，棍子撑住了，没倒。
低头看，地上什么都没有。平的，没有砖头，没有裂缝，连积水都没有。我抬脚，鞋底上沾了一层黑色的东西，像油，又不像，黏糊糊的，搓不掉。我用棍子戳了一下地上的影子——墙根的影子是黑的，但有一小块颜色更深，像墨水。棍子戳过去，那块深色的影子缩了一下，像活的。
小陈回过头，问我怎么了。我说没事，被绊了一下。他继续往前走，走了两步，他也被绊了一下。他往前踉跄了两步，扶住了墙。他的手按在墙上，墙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手印，灰白色的，五个指头，很深，像按进了泥里。他缩回手，手印没消失，留在了墙上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他看着手印，脸色发白。
我蹲下来，盯着地上那块深色的影子。它不动了。但我能看到它在慢慢移动，像蜗牛，从墙根往路中间爬。它爬过的地方，地面变黑了，不是影子，是颜色。
我拿棍子去拨它，棍子碰到它的时候，它突然弹起来，像一条蛇，缠住了棍子。我甩了几下，甩不掉。小陈过来帮我，用手去扯，他的手碰到那团黑色的东西，手指立刻被粘住了。他使劲拽，拽掉了，但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，和鞋底的一样。
那团东西松开了棍子，缩回墙根。
#249。绊脚。
它从墙根的影子里伸出来，横在路上，绊你的脚。你摔倒之后，它压住你，不让你起来。它的身体是黏的，像胶水，你碰了就被粘住。粘住了就走不动，走不动就会倒，倒了就被它压。
我拿出日记本，蹲在地上写。小陈帮我挡住巷口的风，怕纸被吹跑。他的手指上那层黑色在往手背蔓延，他用另一只手去搓，搓不掉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11月23日。城西巷子。
#249 绊脚。它藏在墙根的影子里，伸出一条黑色的带子，横在路上。你踩上去就被绊。摔倒之后，它会爬到你身上，用黏糊糊的身体压住你。你起不来，也喊不出声。然后别的东西来吃你。致死条件——不看地上。看前面，走慢一点。踩到了也不要低头。低头就会看它的影子，看了它就会变大。你不看它，它只有那么细，绊不倒你。如果被粘住了，用沙子搓。它怕干燥的东西。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写完之后，地上的影子缩回去了。墙根的青苔还是青苔，没有异常。但我的鞋底上那层黑色的东西还在，黏黏的，走起路来像踩在胶水上。小陈的手指上那层黑色停在了手背，没有再蔓延，但也没有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