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拿出日记本,蹲在桌边写。小陈帮我照着。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,我用手压住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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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月30日。城西“姐妹小炒”。
#256 多一副的餐具。它会坐在你对面,用你的碗筷吃你的饭。你坐下,它就坐。你动筷子,它也动。你看不到它,但桌上的碗筷会多出一副。致死条件——坐在它对面。看到多一副餐具,换张桌子。它不会追,它只在那张桌上。如果你坐下了,它会一直陪着你吃。吃完你就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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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桌上的筷子动了一下。不是移动,是震动,像有人在拍桌子。筷子从碗上滚下来,掉在地上。白鸽弯腰去捡,手碰到筷子的时候,筷子又滚了一下,滚到了桌子底下。
她没再捡。
小陈走到消毒柜前,把里面的碗筷全部拿出来,放在灶台上。消毒柜空了,但底部那层黑水还在。水面上冒了一个泡,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呼吸。
“它藏在消毒柜里?”小陈问。
“藏在碗筷里。你用哪套碗筷,它就在哪套里。你吃完饭,它跟你回家。”
白鸽从背包里拿出一瓶84消毒液,倒进消毒柜,又倒了一壶开水。黑水翻滚了几下,变成了灰色,又变成了白色。最后流走了,剩下干净的柜底。水槽下面的管道咕噜咕噜响了几声,像在咽东西,然后安静了。
她在墙上贴了纸条:“如果多一副餐具,马上换桌子。”
我们在饭馆里又转了一圈。厨房的灶台上,那半锅凝固的油表面出现了裂纹。不是干裂,是新的裂纹,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。
白鸽用勺子搅了搅油,油底下是空的,什么都没有。
我们走出饭馆。白鸽把卷帘门拉下来,用铁丝拴住。风很大,吹得卷帘门哗哗响,像有人在里面拍门。
回到车上,白鸽摘下口罩,用手指按了按右脸的胶布。胶布翘起来一个角,她重新按回去。她的右嘴角还是歪的,右眼皮还是往下塌。
“明天查哪?”她问。
“城北有个居民楼,住户说半夜床自己移动。醒来发现床不在原来的位置,门也不在。”
“#257。”
“嗯。”
白鸽点了点头。小陈开车,她靠在座椅上闭眼。右半边脸的胶布在车窗外漏进来的光里泛着白,像一块假皮。她睡着了,呼吸很重,像打鼾,但又不是——是右半边脸的肌肉松弛,气流从歪掉的嘴角进出,发出的声音。
我转过头,看窗外。天快黑了,路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,一个一个往后跑。
回到家,我把#256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:看到多一副餐具就换桌。它不会追。它只在那张桌上。如果你坐了,它会一直陪着你吃。吃完你就走不了了。你会变成它,坐在那张桌上,等下一个坐下的人。
墙又厚了一点。但白鸽的脸更僵了。
今天饭馆里那张桌子,两副碗筷面对面。那个左撇子的筷子,是谁用过?是之前失踪的人,还是#256自己?
我不知道。但它还在那里。等下一个坐下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