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关上了。里面传来很闷的声音,像很多人挤在一起发出的嗡嗡声,还有人在咳嗽,有人在叹气。然后门又开了,轿厢里空了。脚印还在,但人影没了。墙壁上的淡影子也不见了。
“它还会再开,”小陈说。
“等人进去。”
小陈从车上拿来一卷警示带,红色的,上面印着“注意安全”。他拉出两米,横在电梯门口,用胶带粘在墙上。又拉了两米,横在下面,封了一个叉。然后他在旁边的墙上喷了字:“电梯超载,不要进。进去就出不来了。”他用左手喷的,字歪歪扭扭,但能认。
我们没坐电梯,走楼梯下楼。楼梯很窄,声控灯坏了几盏,忽明忽暗。小陈走在前面,他的右脚踩台阶的时候有点拖,鞋底蹭水泥地,沙沙响。和白鸽的右腿一样,只是没她严重。
走到一楼,小陈停下来,靠在墙上喘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毛线帽湿了一圈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就是累。”
回到车上,小陈发动引擎。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,创可贴下面又渗出了黑色的东西,顺着手指流到了方向盘上。他用纸巾擦了,纸巾上留下黑色的印子,擦不掉。
“明天查哪?”他问。
“#269。不亮的楼梯灯。你走楼梯,灯该亮不亮。你以为是灯泡坏了,其实不是。黑暗里有东西。”
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他点了点头。
回到家,我把#268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:一个人走进电梯,再开门就会多出很多人。你混在他们中间,出不来。他们会跟着你走,你走到哪他们跟到哪,直到你不再是一个人。你会变成墙上的一张淡影子,贴在轿厢里,等下一个进来的人。
墙又厚了一点。但小陈的黑线到了指尖。白鸽的右腿没知觉。我左眼下面那块松弛的皮肤,昨天又往下垂了一点。
明天,#269。如果小陈不去,就只有我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