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16日。城西废弃商场，五楼电影院。
#270 推不开的消防门。消防门应该能推开，但它推不开。因为它在门后面顶着。你推门的时候，它用身体挡住。致死条件——推门。你推门，它就知道你在。它不会松，只会越顶越紧。你一直推，它就一直顶。你推不开，出不去。火来了，烟来了，你就死在里面。不推门，从别的出口走，它就顶不到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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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门后面的呼吸声停了。换成了一种很轻的声音，像指甲刮铁皮。一下，一下，很慢。不是刮门，是刮门后面的墙。它在提醒你，它还在。指甲刮铁皮的声音很尖，刺耳，像有人在耳边划玻璃。小陈捂住了耳朵，他的右手抬不起来，只能用左手捂。
小陈后退了一步。他的右脚踩到了地上的爆米花，咔嚓一声，碎了。门后面的刮擦声停了。安静了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白鸽发消息来，问我们在哪。小陈回她：“五楼，消防门。”她没再回。也许她没看到，也许她不知道怎么回。
小陈走到旁边的安全通道，推了一下楼梯间的门。门开了。楼梯间很暗，但灯是亮的。是白炽灯，发黄，但能照亮。能出去。
“走这里，”他说。
我们走楼梯下楼。小陈的右腿拖得更厉害了，每下一级台阶都要用手扶墙。他的右手用不上力，只能用左手扶。左手扶着墙，右手垂着，手背上的创可贴翘起来了，露出下面的黑色指甲。他走得很慢，我走在他后面，怕他摔。
一楼到了。地下车库还是那么暗，积水还是那么深。小陈的鞋湿了，鞋底沾了黑水。他踩在地上的脚印是黑色的，一个一个，像烧焦的印子。
走出商场，阳光刺眼。小陈眯着眼睛，站在门口喘了几口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，毛线帽湿透了，帽檐往下滴水。他把帽子摘了，头顶那两块秃的地方露出来。秃的地方比之前大了，连成一片了。
“明天查哪？”他问。
“#271。已故号码的短信。收到已故亲人的短信，内容是‘我到了，你在哪’。你回复了，它就来接你。”
小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。他没说话。他戴上帽子，发动引擎。
回到家，我把#270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：推消防门就会被它知道。它用身体顶住门，你推不开。火来了，烟来了，你出不去，死在里面。不推门，从别的出口走，它就顶不到你。
墙又厚了一点。但小陈的脚后跟上那层黑色的东西还在。白鸽的右腿还没知觉。我的左眼下面的皮肤又往下垂了一点，左眼比右眼小了快一半了。
明天，#271。如果白鸽还来不了，就只有我和小陈。或者只有我一个人。小陈的右手快废了，白鸽的右腿快废了。我的左眼快瞎了。我们都在往右半边坏。不是巧合。
明天，查#271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