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鸽没来。
她发消息说右腿没知觉了,在医院做肌电图。
小陈开车,我坐副驾驶。
他的右手手背上的创可贴又换了一块。黑线已经到了指甲尖。中指指甲全黑了,像涂了墨。他用左手换挡,右手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,像假肢。
“今天去哪?”他问。
“城北有个小区,三个人收到过已故亲人的短信。内容都一样:‘我到了,你在哪。’两个人回复了,第二天失踪了。第三个人没回复,还活着。”
小陈点了点头。他用左手握方向盘,转弯的时候很慢,要打好几圈。路上车不多,天灰蒙蒙的,云压得很低,像要下雪。
小区在城北一片老居民楼中间。六层,红砖墙,墙皮脱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水泥。楼下的垃圾桶倒了,垃圾洒了一地,没人收拾。我们找到第三个人的家,在四楼。楼梯很陡,声控灯坏了,小陈用手机照着。他的右腿拖在地上,鞋底蹭台阶,沙沙沙。每上一级,他都要用手把右腿抬起来。
老刘给我们开门。四十多岁,独居,头发乱糟糟的,胡子好几天没刮了。他穿着睡衣,睡衣上有牙膏印子。他给我们开门的时候,手在抖,钥匙捅了好几下才捅进去。
“短信还在吗?”我问。
“在。我不敢删。”
他把手机递给我。屏幕上有裂痕,但还能看。短信的号码是已故母亲的手机号,备注名是“妈”。内容:“我到了,你在哪。”发送时间:凌晨三点十六分。
“你回了没?”小陈问。
“没。我害怕。”
“别回。回了它就来接你。”
小陈把手机还给老刘。老刘的手更抖了,手机差点掉了,他两只手捧住。
“那我该怎么办?”他问。
“换号码。换手机。别让这个号码再找到你。”
老刘点了点头,去翻抽屉找旧手机。他的手在抽屉里翻,哗啦哗啦响。
我们下楼。小陈的右腿拖得更厉害了,下楼梯的时候要用手扶墙。他的右手用不上力,只能用左手扶。走到一楼,他停下来,靠在墙上喘气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,毛线帽湿了一圈。
“你没事吧?”我问。
“没事。就是累。”
我拿出日记本,蹲在楼梯间写。小陈帮我照着,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。他的右手在抖,手电的光也跟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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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月17日。城北小区。
#271 已故号码的短信。它会用已故亲人的号码发短信,内容一样:“我到了,你在哪。”致死条件——回复短信。你回复了,它就知道你收到了。它会来接你。它来的时候,你会听到敲门声。你开门,它就进来。你不开门,它也会进来。它能穿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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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,小陈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