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鸽住院第七天。
她发消息说右腿不疼了,但没知觉了。疼和没知觉交替着来,医生说可能是神经在恢复,但恢复得很慢。小陈今天没开车。他的两只眼睛都闭着,眼皮被黑色的东西粘住了,和照相馆里那些照片里的人一样。我用右眼开车,他坐副驾驶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袖口系在背包带上。右腿拖在地上,下车的时候要用手搬。
“今天去哪?”他问。
“城北有个写字楼,好几家公司反映办公室里的摄像头会自己转。没人操控,它自己转,跟着人转。后来那些人都辞职了,有的失踪了。”
我用右眼看了一眼导航,左眼闭着。左眼不是被粘住的,是自己闭的,因为睁开也看不见,不如闭着省力气。右眼的视力也越来越差,看东西像隔了一层水。
写字楼在城北一条大路旁边,二十多层,玻璃幕墙,但很多层都空了。窗户上贴着“出租”的纸条,有的纸条掉了,有的卷起来。楼下的广场上停着几辆车,落满了灰,很久没动过了。
我们要去的那家公司在一楼,电梯坏了,只能走楼梯。我扶着小陈,一级一级往上爬。他的右腿拖在地上,鞋底蹭台阶,沙沙沙。每上一级,他都要停一下,喘口气。他的手扶着墙,墙上留下一道灰色的手印。
十五楼到了。走廊很长,灯是声控的,我跺了跺脚,灯亮了。灯管是旧的,发紫,照得人脸发青。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玻璃门,有的关着,有的半开。门上的公司名字有的掉了,有的模糊不清。
我们要去的那家公司门锁着,我用钳子拧断了锁扣。锁扣掉了,门自己弹开了一条缝。我推门进去,里面很暗,窗帘拉着,遮住了外面的光。办公桌还在,椅子上有灰。桌上有电脑、键盘、鼠标,都落满了灰。
天花板角落有一个摄像头,半球形的,白色的,红灯亮着。它在转。不是左右转,是跟着我们转。我往左走,它往左转。我往右走,它往右转。小陈站在门口,没进来。他的脸朝着摄像头的方向,虽然他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。
“它在看你,”他说。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我走到摄像头下面,仰头看。红灯一闪一闪,镜头是黑的,像一只眼睛。眼睛里有倒影,不是我的脸,是另一个人的脸。灰白色的,没有五官,但它的眼睛是睁着的,黑色的瞳孔,盯着我。
我盯着那只眼睛,它也盯着我。我后退一步,镜头里的倒影也后退一步。它不是在模仿我,它是在等我。它在等我看它。我看它,它就记住我。
#278。亮着的摄像头。摄像头会自己转,跟着人转。它看到你了,就知道你在哪。它把你的位置告诉别的鬼物。你不是被它杀的,是被它指引来的别的鬼物杀的。致死条件——被它看到。
我拿出日记本,蹲在摄像头下面写。小陈帮我照着,手电的光在纸面上晃。他的手在抖,光也跟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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