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月25日。城东养老院，二楼空房。
#279 吸命。它会让你加速衰老。你一天老一年，镜子里的脸在变。你摸镜子，它就能吸你。你照镜子，它也能吸你。致死条件——摸镜子或照镜子。不摸不照，它就吸不到。它不能从别的地方吸你，只能从镜子里。镜子碎了，它还能从碎片里吸你。所以不要看镜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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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完之后，镜面上的手印消失了。但玻璃上的雾气更浓了，那张脸的轮廓更清楚了。它在看我。我移开目光，不看了。
护士站在门口，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。“你们是道士？”她问。
“不是。”
“那你们是干什么的？”
“写调查报告的。”
她没再问。
小陈用左手从背包里拿出一块黑布，把镜子盖住了。又拿胶带把黑布粘在镜框上，包得严严实实。
“这样行吗？”他问。
“行。看不到就吸不到。”
我们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。床底下有一面小镜子，圆形的，化妆镜，不知道是谁掉的。小陈用脚把它踢到墙角，用黑布包起来。
护士带我们下楼。走到一楼，那个老太太还坐在长椅上，盖着毯子，低着头。我看了一眼她的影子，影子是正常的，没有异常。但她旁边的地上，有一面碎镜子，巴掌大，碎成了几块。碎片里映着她的脸——很年轻，四十多岁的样子，和她现在的脸不一样。
她在照镜子。但镜子碎了，碎片里的脸不是她的，是它变的。它把她的脸吸走了，变成了她的样子。她的老脸是剩下的空壳。
我蹲下来，把碎镜片用纸巾包起来，放进背包里。
老太太没动，还在打瞌睡。毯子从她腿上滑下来，我帮她盖回去。她的手冰凉，像冬天的铁。
回到车上，小陈靠在座椅上，闭着眼。他的脸上皱纹比昨天多了，不是错觉，是多了。法令纹更深了，眼角下垂得更厉害。
“你老了，”我说。
“我知道。早上洗脸的时候摸到的。我好久没照镜子了，但我能摸到。”
我用右眼开车，左眼闭着。路上车不多。到家后，我翻开日记本，把#279的致死条件补充完整：摸镜子或照镜子，它就能吸你的命。不摸不照就没事。镜子碎了，碎片也能吸你。所以不要看镜子，不要摸镜子。
墙又厚了一点。
但小陈老了。白鸽的右腿还没好。我的左眼瞎了。
明天继续查。不能看镜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