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醒来的时候,窗外的天已经黑了。不是傍晚的黑,是深夜的黑。我拿起手机看了一眼——12月31日,晚上十点四十一分。我睡了五天。
左眼还是看不见,右眼能看清。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,但比之前细了一些,像是愈合的伤口。我坐起来,浑身酸痛,像被人打了一顿。
白鸽躺在沙发上,右腿伸在扶手上,脚踝肿着。她的右脸贴着胶布,胶布翘起来了,露出下面的皮肤——不是灰白色了,是有血色的粉白。小陈躺在地毯上,毛线帽歪在一边,头顶那块秃的地方长出了细小的绒毛,黑色的,很软。他的右手搭在胸口,手指蜷着,但指甲的颜色从黑变成了灰。
我叫醒他们。白鸽睁开眼睛,先摸了摸自己的右腿,然后慢慢坐起来。她用右腿踩了一下地,能站住。小陈翻了个身,用左手撑着爬起来,右手抬了抬,五个手指都能动。
“你们感觉怎么样?”我问。
“饿了,”白鸽说。
小陈没说话,他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外面是黑的,对面楼的灯亮着,橘黄色的,暖的。楼下有人在放小烟花,嗤嗤地响,火星子往上窜,然后灭了。
白鸽走到我身边,低头看我的左眼。“还看不见?”
“看不见。右眼还行。”
小陈转过身,他的眼睛完全睁开了,眼皮上没有黑色的东西。他眨了眨眼,看着自己的右手,握拳,松开,再握拳。
“#000说诡异暂时退避了,”我说。
“它什么时候说的?”白鸽问。
“你们睡着的时候。它写在日记本上了。”
我把日记本翻开,把那行字给他们看。白鸽看了一遍,递给小陈。小陈看完,合上本子,还给我。
“更恐怖的东西即将醒来,”白鸽念了一遍,“它说的是什么?”
“#300。但它不肯说。说了就会提前醒。”
小陈从茶几下面翻出一袋饼干,拆开,递给白鸽一块,递给我一块。我咬了一口,硬的,但能咽下去。
我们坐在客厅里,谁都没说话。钟在走,滴答滴答。快到十二点了。
白鸽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她扶着窗台,右腿还有点软,但能站住。小陈走过去,站在她旁边。我也走过去,站在另一边。三个人并排站在窗前,看对面楼的灯光。
楼下有人在放烟花。不是大的,是小的,拿在手里那种,甩来甩去,画出一个一个光圈。光圈灭了,又画。
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值班,”白鸽说,“一个人在警局,吃泡面。接到一个报警,说有人在家门口看到了不干净的东西。我没当回事。”
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打游戏,”小陈说,“通宵。第二天睡到下午。不知道你在查这些东西。”
“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上班,”我说,“日记本也还没买,意识到身边有这些东西,但从来没仔细观察过,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些事。”
烟花放完了。楼下安静了几秒。然后远处传来一阵密集的响声,是小区外面有人在放鞭炮,噼里啪啦,持续了十几秒。钟在走,秒针跳到十二点。新的一年了。
无事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