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敲墙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脚步声。窗外的光还是那些光,楼还是那些楼,天还是那个天。但我们都知道,只是暂时。
“我们还活着,”白鸽说。
“还活着,”小陈说。
我点了点头。活着。胳膊腿都在,虽然有的不好使了。眼睛还在,虽然有一只瞎了。还能写,虽然右手废了用左手。还能走,虽然慢一点。活着。
楼下有人喊了一句什么,听不清。对面楼的灯灭了几盏,又亮了几盏。不知道是有人在开关灯,还是它控制的。但至少今晚,没有异常。
白鸽把右脸的胶布撕了下来,摸了摸自己的嘴角。嘴角不歪了,右眼不垂了。她的右半边脸恢复了,但左半边脸因为长期用左脸说话,肌肉有点僵。
“你脸正了,”小陈说。
“你手也能动了,”白鸽说。
“你腿也能站了,”小陈说。
白鸽笑了笑。她很久没笑了。右嘴角和左嘴角一起往上翘,对称的。
小陈走到厨房,翻出一瓶啤酒,用左手拧开盖子,喝了一口。递给白鸽,白鸽喝了一口,递给我。我喝了一口,凉,苦,但能咽下去。
“明年这个时候,”白鸽说,“我们还能在这里吗?”
“不知道,”我说。
“能,”小陈说。
我们没再说话。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天。天是黑的,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,但远处有光。不是鬼火,是人间的灯。
我把日记本翻开,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一行字:
2062年过去了。我们还活着。墙还在。
写完之后,合上本子。
白鸽说她想回医院复查一下右腿,小陈说他想去剪头发。我说我想睡一觉。
但谁都没动。三个人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的黑夜,等下一朵烟花。
烟花没再放。夜很安静。
安静是好事。安静说明它们不在。
至少今晚不在。
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