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月了。
从新年那天算起,整整一个月。没有敲墙声,没有呼吸声,没有脚步声。白鸽的右腿不瘸了,小陈的右手能握拳了,我的右眼视力恢复了一些。左眼还是瞎的,但习惯了。我们去了三次医院,拍了好几次片子,医生说查不出问题,但也没说我们正常。
这一个月,我试着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生活。
早上七点起床,煮粥,喝粥。上午去超市买菜,下午在家看书,晚上十点睡觉。小陈剃了光头,把那几块秃的地方遮住了。白鸽把头发染黑了,把右脸那几块胶布撕了之后,她开始化妆。我买了一副墨镜,遮住左眼。走在街上,没人多看我们一眼。
像正常人。但不是正常人。
家里的穿衣镜一直用黑布蒙着,没掀开过。小陈的右手握拳没问题,但伸不直,五根手指永远微微蜷着,像鸡爪。白鸽走路的时候右腿还是会拖,不明显,但她自己知道。我左眼下面那块松弛的皮肤没变回去,左嘴角还是比右嘴角低一点。照镜子的时候,我用右眼看,假装自己是另一个人。
这一个月,我也试着不写日记。
新年第一天,我把日记本放在书架最高层,塞在两本旧书后面。第二天没拿出来,第三天也没。第四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梦到阿杰站在一堵灰色的墙前面,背对着我。我叫他,他不回头。墙上有裂缝,裂缝里渗出水,水是黑的。我醒了,枕头湿了。不是汗,是眼泪。
第五天,我把日记本从书架拿下来,放在床头柜上。没打开,就放着。但放着就行了。它在那里,我就知道过去那些事不是梦。
小陈找了一份新工作,在城东一个仓库做搬运。他右手没力气,主要用左手搬。老板嫌他慢,他干了一周就不干了。现在在家待着,每天下午去公园坐坐,喂鸽子。
白鸽回警局上班了。局里给她调了文职,不用出外勤。她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整理档案,归档。她说那些档案里有我们查过的失踪案,有的结了,有的没结。没结的被人用黑笔划掉了,划得很重,纸都破了。她问是谁划的,没人承认。
今天是1月31日,一个月最后一天。
下午小陈从公园回来,脸色不对。我问他怎么了,他说公园里有一棵树,前天还在,今天没了。不是被砍了,是消失了。地面上连树坑都没有,就像从来没长过那棵树。
“你记错了?”白鸽问。
“我没记错。那棵树我喂了好几天鸽子,鸽子都站在树枝上。今天树枝没了,鸽子落在地上。”
白鸽没再问。她靠在沙发上,闭着眼。屋子里很安静,只有钟在走。
“你们有没有觉得,最近几天有点不对劲?”小陈说。
“哪不对劲?”
“说不上来。就是感觉……什么东西要来了。”
我没说话。白鸽也没说。
晚上,我坐在书桌前,把日记本从床头柜拿过来,翻开。空白页。从1月1日到今天,一个字都没写。但纸的厚度不对。我数了一下,空白页少了三张。我不记得撕过。
我翻开前面的页码,找到12月31日那篇。最后一行的下面,多了一行字,不是我的笔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