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。
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一块被脏抹布擦过的玻璃。
江城最繁华的cbd街头,车水马龙。
一队黑色的劳斯莱斯车队,极其嚣张地停在了路边,把本来就不宽敞的非机动车道堵了一半。
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,却没人敢按喇叭催促。
毕竟,那一排挂着特殊牌照的豪车,还有车旁站着的那些戴墨镜的黑衣保镖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“生人勿近”四个大字。
车门打开。
一只锃亮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。
江巡下了车。
他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风衣,里面是白衬衫,领口微微敞开,整个人显得挺拔又慵懒。
阿龙立刻撑起一把巨大的黑伞,遮住了头顶飘落的细雨。
“江先生,您要的那家甜品店就在前面。”
阿龙恭敬地指了指不远处一家装修精致的店铺,“以此小姐最喜欢的那个‘初恋草莓蛋糕’,我已经让人预留了。”
“嗯,我去拿。”
江巡点了点头,插着兜,迈步往前走。
这几天江以此虽然嘴上说不戴项链了,但看他的眼神还是有点幽怨。
作为一名合格的“全职哄妹师”,江巡觉得有必要买点甜食,去去她心里的苦味。
就在他即将走到甜品店门口的时候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阵刺耳的刹车声,伴随着重物倒地的闷响,在他身后响起。
一辆为了抢时间而逆行的黄色电动车,因为路面湿滑,连人带车摔在了积水里。
外卖箱里的汤汤水水洒了一地,混合着泥浆,看着就让人倒胃口。
“眼瞎啊!怎么开车的?!”
旁边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,挡在江巡身前,厉声呵斥。
那个摔倒的外卖员并没有爬起来道歉。
他趴在泥水里,浑身颤抖,头盔下的那双眼睛,死死地盯着被保镖簇拥在中间、一尘不染的江巡。
那种眼神。
像是淬了毒的刀子,又像是绝望到了极致的野兽。
江巡停下脚步。
他慢慢转过身,隔着雨幕,看向那个狼狈不堪的身影。
虽然对方戴着头盔,虽然对方浑身是泥。
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。
“哟。”
江巡挑了挑眉,挥手示意保镖退后。
他走到那个外卖员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,更多的是戏谑:
“这不是真少爷吗?”
“怎么,体验生活体验到马路牙子上来了?”
那个身影猛地僵住了。
过了几秒。
陈宇一把扯下头盔,露出了那张消瘦、蜡黄、布满血丝的脸。
雨水打在他脸上,让他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水鬼。
“江……巡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,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。
“你很得意,是吗?”
陈宇从地上爬起来,顾不上擦掉脸上的泥水,指着江巡那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,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破烂的外卖服。
“看着我像条狗一样趴在你面前,你是不是觉得很爽?”
“是不是觉得你赢了?”
江巡看着他,并没有回答,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,递了过去。
“擦擦吧,挺脏的。”
“啪!”
陈宇猛地挥手,打掉了那块手帕。
白色的手帕掉在泥水里,瞬间被染黑。
“别假惺惺的!”
陈宇嘶吼着,眼泪夺眶而出,混着雨水往下流,“江巡,你凭什么?”
“你告诉我,凭什么?!”
“论血缘,我才是江家的儿子!论努力,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拼了命地想往上爬!”
“我没有做错任何事!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一切!”
“可为什么……”
他指着江巡,手指颤抖得厉害:
“为什么你这个鸠占鹊巢的假货,什么都不用做,就能拥有这一切?”
“豪车、别墅、地位……甚至连那个疯女人都对你死心塌地!”
“老天爷为什么这么不公平?!”
“我到底哪里比你差?!”
陈宇的咆哮声在街头回荡,引得路人纷纷驻足。
但没人敢靠近,因为那群黑衣保镖的气场实在太强了。
江巡静静地听着。
他看着歇斯底里的陈宇,眼底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甚至连一丝怜悯都没有。
只有一种看透了世态炎凉的漠然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江巡点了点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:
“论努力,你确实比我强。论吃苦,我更是拍马都赶不上你。”
“这个世界,本来就不公平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那双价值六位数的皮鞋,踩在了陈宇刚才摔倒的脏水里。
但他毫不在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