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了天牢,顾明蕴没有回椒房殿。
她让锦书去给顾家大少爷顾修远送信,自己则直接去了长宁宫。
太后赵灵蕴今日没有抄经,她坐在正殿的暖榻上,面前摆着一盘棋,自己跟自己下。
顾明蕴进来的时候,太后正在犹豫一颗黑子落在哪里。
她没有抬头,手里的棋子悬在棋盘上方。
“坐。”
顾明蕴在对面坐下。
太后把黑子落下去,吃掉了白棋的一个角。
她这才抬头看了顾明蕴一眼。
“天牢回来的?”
顾明蕴没回答,算默认了。
“你父亲怎么说。”
“他说通敌是假的,是萧衍构陷的。伪造了文书,嫁接在他真正的过错上。”
太后拿起一颗白子,在指尖转了两圈。
“哀家猜到了。萧衍做事一向滴水不漏,不会留这么大的把柄给人。但他做得太急了,急到让人怀疑。”
她把白子落在棋盘上。
“边境还没打完,他就急着处置顾廷之。这说明他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夜长梦多。徐敬已经被围在固原了,如果战事再拖下去,朝堂上要求重新起用顾家旧将的声音会越来越大。到时候他骑虎难下,顾廷之是杀也不是放也不是。所以他必须在战事定论之前把顾廷之钉死。”
太后的声音不急不缓,一边说一边落子。
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他忘了你。”
太后抬起头,看着顾明蕴。
“他以为你只是一个被吓住的棋子。被他的温柔养熟了的笼中鸟。他低估了你。”
顾明蕴把父亲说的免死金牌的事告诉了太后。
太后听完,手里的棋子停住了。
“先帝的免死金牌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“顾廷之这个老狐狸。难怪他一直不慌。他手里有底牌。”
“这块金牌能拖多久?”
“看萧衍的胆子。如果他敢无视先帝的旨意,强行杀人,那他就是不孝。不孝的天子,群臣有权劝谏,太后有权训诫。到时候遗诏和金牌一起亮出来,他就被架在火上烤。”
太后把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去,棋盘上的局势已经翻转。黑棋占了大半江山,白棋被压缩在一个角落里,只剩两口气。
“你的棋很好。但还差一步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需要一个人。一个在朝堂上替你说话的人。太后出面、遗诏压阵,这些都是后宫的手段。但废帝这种事,最终还是要文武百官在朝堂上站出来支持。你需要一个领头的人。”
顾明蕴思索片刻,开口道
“淑妃王氏的父亲,镇北将军王绪。”
太后点头。
“王绪手握北境三万精兵,是除了徐敬之外唯一能和戎狄打仗的将领。萧衍一直拉拢他但始终没能把他收为己用,因为王绪这个人只认军功不认皇权。你如果能把王氏和她父亲拉过来,朝堂上就有了武将的支持。”
顾明蕴站起来。
“太后,我去找淑妃。”
太后靠回暖榻的靠背上,看着她往外走。
“顾明蕴。”
顾明蕴回头。
“记住一件事。所有棋局里,最危险的棋子不是被打死的那颗,是没被看见的那颗。你现在最大的优势,是萧衍还不知道你已经翻了棋盘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就好。去吧。”
淑妃王氏不住在钟粹宫,她住在承乾宫。
承乾宫在后宫东路,是一座不大不小的院子。
院子里种了几棵枣树,枣子早就摘完了,只剩光秃秃的枝丫。
顾明蕴到的时候,王氏正在院子里练刀。
是真的练刀。
一把三尺长的雁翎刀,刀身窄,刀锋亮,在秋天的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王氏穿着一身窄袖劲装,头发用一根红绳高高扎起来,正在院中一招一式地走刀法。
刀风凌厉,带起地上枣树的落叶,旋转着飞出去。
看到顾明蕴进来,她收了刀,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。
“皇后娘娘大驾光临,臣妾有失远迎。”
语气很随意,没有一点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恭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