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秒？”
“八秒。从任务描述到可部署的模型，八秒。用户输入一段文字，八秒后得到一个模型。不需要任何等待，不需要任何技术背景，不需要任何硬件资源。任何人都能用，任何地方都能用，任何时候都能用。”
李牧看着他。“你做到了。”
陆鸣睁开眼睛，嘴角微微上扬。“不是我一个人做到的。是你写的元学习器，是周远航做的芯片，是方院士的数学，是你父亲的笔记本。我只是一颗螺丝钉。”
“你这颗螺丝钉，把所有的零件都拧在了一起。”
陆鸣笑了。嘴角歪歪的，但那是真的笑。
安德烈亚斯·穆勒来北京的那天，刮了一场沙尘暴。天空是黄色的，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，能见度不到几百米。李牧在机场到达口等他，手里举着一张a4纸，上面写着“穆勒教授”四个字。
穆勒推着行李箱走出来，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但精神很好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，脚上是登山鞋，看起来不像一个教授，更像一个要来爬长城的游客。他看到李牧手里的纸，走过来，伸出手。“李牧先生，终于见到您了。您的春芽，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优雅的代码。”
李牧握住他的手。“穆勒教授，谢谢您。但代码不是用来‘看’的，是用来‘跑’的。我带您去实验室，跑给您看。”
他们上了出租车，穆勒坐在后座，看着窗外黄色的天空。“北京的沙尘暴，很有名。我在斯坦福的时候就听说过。今天亲眼见到了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李牧笑了。“您运气好。今天的沙尘暴，是今年最大的一次。”
穆勒也笑了。“那我运气太好了。”
到了中关村实验室，李牧带穆勒上了二楼。陆鸣在工位上，看到穆勒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站起来。“穆勒教授？我在斯坦福的网站上看到过您的照片。您是场计算领域的奠基人之一。”
穆勒走过去，伸出手。“你是陆鸣？春芽的适配模块，是你写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写得好。非常好。我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代码。每一个函数都只做一件事，每一件事都做到极致。这就是优雅，这就是境界。”
陆鸣的眼眶红了。他从没被一个陌生人这样夸过，尤其是一个来自斯坦福的、场计算领域的奠基人。他低下头，擦了擦眼睛。“谢谢您，穆勒教授。”
“不用谢。我只是在陈述事实。”
李牧把穆勒带到自己的工位旁边，打开电脑，调出春芽的界面。穆勒搬了一把椅子，坐在他旁边，戴上眼镜，凑到屏幕前。“您开始吧。我来看。”
李牧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动了起来。他没有用鼠标，只用键盘。快捷键一个接一个，屏幕上跳出一行行代码。他写了一个新的任务描述——不是图像分类，不是情感分析，不是语音识别，而是一个全新的、没有人做过的任务：根据一段文字描述，生成一幅符合描述的图像。不是图像分类，是图像生成。不是从已有的图像库里找，是从零开始画。春芽看了那段任务描述，沉默了大约十秒——那是它在生成模型。然后屏幕上跳出了一行提示：“模型生成完成。是否开始训练？”
李牧敲了回车。“开始训练。”
屏幕上跳出一行行训练日志。损失曲线在下降，准确率曲线在上升。穆勒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数字，嘴唇在微微发抖。几分钟后，训练完成了。李牧在提示符后敲了一行命令：“生成图像：一只猫坐在月亮上钓鱼。”屏幕又沉默了，这是模型在推理。几秒后，一幅图像出现了——一只橘色的猫，坐在一弯新月上，手里拿着一根钓鱼竿，鱼线垂向下面的云海。画面很简洁，但很生动，猫的表情很专注，鱼竿的弧度很自然，月光的质感很柔和。这不是从互联网上扒下来的，这是模型自己画的。从零开始，一笔一笔地画出来的。
穆勒摘下眼镜，揉了揉眼睛。“李牧先生，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？意味着agi——通用人工智能，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近。不是十年，不是二十年，是五年，也许是三年。春芽生成模型的效率，比人类设计模型的效率高了几千倍。几千倍的差距，不是线性差距，是指数差距。几千倍意味着，ai的发展速度，会比过去十年快几千倍。几千倍的速度，几年就能走完过去几十年、几百年的路。”
李牧看着他，沉默了几秒。“穆勒教授，您怕吗？”
穆勒沉默了很久，窗外的天空还是黄色的，沙尘暴没有停。“怕。但怕没有用。agi会来，迟早会来。我们能做的，不是阻止它来，是让它来的时候，人类已经准备好了。准备好了迎接一个比人类更聪明的智能体，准备好了与它共生，而不是被它取代。共生智能，增强人类，而非替代。这是您父亲二十年前写下的话，也是春芽要做的事。”
李牧伸出手，穆勒握住了。两只手都很有力，一个来自东方，一个来自西方，但握在一起的时候，没有距离。窗外的沙尘暴还在刮，天空还是黄色的，但实验室里的灯光很亮，亮得像一束光，穿过沙尘，照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