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奶奶家的第一个秋天，我和弟弟该上学前班了。
开学前几天，爷爷把那辆二八大杠从仓房里推了出来。
这辆车已经很有年头了。车漆掉了大半，锈迹斑斑，但被爷爷擦得锃亮。后来我才知道，这辆车还送过我爸爸上过学。
爷爷蹲下来，先把轮胎打足了气，又往链条上点了些机油，转了几圈，确认没毛病，才满意地拍了拍车座。
“好了。”他说。
开学那天，爷爷把我抱上后座，把弟弟抱上横梁。弟弟坐在前面，被爷爷的胳膊圈着。我坐在后面，抱着爷爷的腰。
“坐稳了。”爷爷说。
他蹬了一下地，车子晃了晃，然后稳稳地上了路。
农村的小学，学生很少。每个年级只有一个班，同学都是同一个村子的孩子，也没什么陌生感。
但我和弟弟不一样。
我们是双胞胎。
第一天走进教室的时候，全班都炸了。
“哎呀妈呀，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！”
“哪个是哥哥？哪个是弟弟？”
“你们是不是穿错衣服了？”
同学们围上来，盯着我俩看了又看。弟弟有点紧张，往我身边靠了靠。我倒是不怕，站在那里让他们看。
“我哥。”我指了指自己，又指了指弟弟，“我弟。”
“那你怎么证明？”有个淘小子喊了一句。
全班哄堂大笑。
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怎么证明，急了就说：“我就是！爱信不信！”
老师进来维持秩序，大家才散了。但从那以后，我和弟弟就成了学校的“名人”。
别的班的学生也跑来看我们。课间的时候，教室门口经常围着一群人，指指点点。
“就他俩，双胞胎！”
“真的长得一模一样！”
我一开始还有点烦，后来就习惯了。甚至有点得意——全校就我俩是这样的，别人都没有。
可能是因为这个，同学们给我起了个外号，叫“老大”。
不是因为我能打，也不是因为我学习好。就是因为我比弟弟早出生几分钟，是双胞胎里的哥哥。
“老大！走啊，出去玩！”
“老大！你弟被人撞了！”
“老大老大老大——”
叫着叫着，我好像真的把自己当老大了。
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拿着花名册点名。
“段远征。”
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我，赶紧站起来：“到！”
“段远平。”
弟弟也站起来：“到。”
同学们又开始嘀咕：“他俩连名字都像！”
从那以后，同学们知道我们叫段远征和段远平。但他们还是喊我“老大”。
远征，远平。
奶奶后来跟我说，这名字是爷爷起的。爷爷翻了字典，找了好几天，最后指着两个字说：“这个念远征，这个念远平。”大的要走远一点，小的平平安安就行。
后来我真的走了很远。
远到再也回不来。
在家里爷爷奶奶叫我俩乳名。
我叫大宝，弟弟叫二宝。这俩名字是奶奶起的，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起好了。奶奶说，不管生男生女，大的叫大宝，小的叫二宝。宝嘛，都是家里的宝。
但奶奶有时候也叫我“大老实”，叫弟弟“二尿唧”。
大老实，说的是我——憨，不惹事，干啥都慢悠悠的。（实则不然，只是在家里表现的乖一点）
二尿唧，说的是弟弟——小时候爱哭，一不顺心就咧嘴，尿唧尿唧的。
村里人也都这么叫。走在路上，碰见邻居：“大老师，放学了？”“二尿唧，今天哭没哭？”